沈西林又吸了一口雪茄,转而问道:“不过,你这次突然来杭州,总不会只是为了追查血族和黑水基金会这点事吧?以你如今的身份,日理万机,游山玩水是不太可能了。何况这杭州的景致,你我年轻时早就逛腻了。”
陈阳索性也不再隐瞒,直接将张道珩的私生子张昭衍痴恋倪碧云,以及天师府与黑水基金会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和盘托出,最后点明核心:“我这次来,一是要帮张道珩了却这桩心病,让他能安心归附,不再受制于人。二也是要斩断不法分子试图通过控制张昭衍来制衡、渗透天师府的触手。”
沈西林恍然,深知陈阳如今正在全力整合玄门势力,龙虎山天师府的态度至关重要。
他沉吟片刻,忽然反问了一个关键问题:“子白,天师府和黑水基金会的‘生意’往来,据你所说始于六年前。这六年来,天师府难道仅仅只是对方一个洗钱的工具?有没有可能……他们还参与了其他更深层次,或者更危险的事情?比如,利用玄门术法,为某些境外行动提供便利?甚至……协助转移一些‘特殊’的物品或人员?”
陈阳沉默了一下,缓缓摇头,坦承自己的信息局限:“目前掌握的信息,还停留在资金层面。更深的东西,尚不得而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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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西林叹了口气,目光透过车窗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都市霓虹,语气变得有些深沉:“子白啊,你想整合玄门,规范秩序,这个理想很宏大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像天师府这样存在问题的,可能不止一家?武当、少林、青城、峨眉,乃至一些隐世的门派……这个社会存在的矛盾实在太多了,阶级的,国家的,文化的,民族的……盘根错节,纠缠千年。你面对的,不是一个两个敌人,而是无数个由历史、利益、欲望交织成的,根深蒂固的‘结构性问题’。你想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,恐怕……”
陈阳的目光也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淡淡说道:“我从未想过要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。那不现实,也违背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。我只是希望在这纷繁复杂的矛盾中,找到一个‘稳中向好’的平衡点。就像中医治病,不急于一剂猛药清除所有病灶,而是通过调理,扶正祛邪,让身体自身的机能慢慢恢复,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。整合玄门,亦是如此。先立规矩,划红线,再逐步清理,引导其力量向善、为国所用。这过程必然漫长,且伴随着阵痛,但只要方向是对的,每一步都在向前,就够了。”
沈西林闻言,转过头,深深地看着陈阳,眼中既有敬佩,也有一丝复杂的怜悯:“子白,你还是这样。总是想着顾全大局,想着方方面面都能有所交代。这既是你的弱点,容易被人掣肘,也是你人格魅力所在,总能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追随你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就像张昭衍这件事,我了解你,你既想成全倪、贺两家基于现实利益的商业联盟,维护地方经济稳定,又不想看到张昭衍那小子为情所困,甚至被邪魔外道利用,希望能有个两全其美的结局,对吧?”
陈阳没有否认。
沈西林却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一丝现实的冷酷:“现实往往是残酷的,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。倪自清打心底看不上张昭衍的出身,这是根深蒂固的门第之见,不是靠几句道理或者一点外力就能轻易扭转的。”
他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:“有时候,不如顺其自然。就像我,当年也没能娶到心爱的女人。而一心只想做个闲云野鹤的你,最终却娶了权贵家族的继承人,走到了风口浪尖。命运这东西,很奇妙,它给你的,未必是你最初想要的,但往往有其深意。我的建议是,在这件事上,你只需要把控好张昭衍,不让他行差踏错,防止被居心不良的人利用即可。时间,会冲淡很多执念。”
顿了顿,他继续道:“至于血族那边,交给我去打招呼。我在东欧那边还有些生意往来,与几个家族的‘长老’也算有点交情,让他们约束一下手下,不要插手杭州的事情,这点面子,他们应该还是会给的。”他看向陈阳,目光坦诚,“当然,前提是你信得过我沈西林。”
说到这里,他目光坦诚地看着陈阳,随即又洒脱一笑。
“当然,话说回来,如果你执意要追求那个‘两全其美’,我也有的是办法和资源帮你促成。只是,子白,你要想清楚,强行促成的‘圆满’,背后可能需要付出你我都难以预料的代价,未必就真的美好。这就像……过去我们可以成为志同道合、把酒言欢的挚友。而如今你身份不同,肩负的东西太多,将来或许有一天,你我的立场会不再一致。但无论如何,这并不妨碍我依旧视你为最好的朋友。”
陈阳听出了沈西林话语中蕴含的机锋与深意,那是对现实清醒的认知,也是对朋友未来的隐忧。
他微微一笑,说道:“西林兄,你的心意,我明白。正如你所说,世事难料。至于立场……君子和而不同。只要心存底线,不忘初衷,我相信,无论走到哪一步,我们依然可以像今天这样,坐下来,抽根雪茄,聊聊天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许多未尽之言,已在不言中。
就在这时,车子途径一个露天篮球场。场地的灯光还亮着,几个年轻人正在场上奔跑、跳跃,篮球撞击地面的“砰砰”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。
沈西林忽然眼睛一亮,拍了拍司机座椅,说道:“靠边停一下!”
车子缓缓在路边停稳。
沈西林跃跃欲试地看向陈阳,指着球场,脸上露出几分顽皮的笑意:“子白,还记得这里吗?咱们以前可没少在这儿打球!好久没活动筋骨了,怎么样,下去玩一会儿?”
陈阳看着眼前熟悉的球场,嘴角勾起一抹怀旧而畅快的弧度,欣然同意:“好啊!正好坐久了,活动活动。”
两人先后推开车门,向着那片承载着他们共同记忆的灯光球场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