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国强踏进院门时,灶房的烟囱正飘着浅白的烟,春花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活,铁锅与锅铲碰撞出细碎的声响,混着柴火的暖意漫在院里。
女儿丫丫眼尖,先瞅见他的身影,立马丢下手里的布娃娃,小短腿噔噔噔奔过来,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裤腿,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喊:“爸爸!你回来啦!”
王国强弯腰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头顶,指尖触到她温热的发顶,心里那股被王志国搅起来的浮躁,像被井水浸过似的,总算稍稍沉了下去。
“回来了?刚王志国来过。”春花端着一摞粗瓷碗从灶房出来,说话时眉眼带着家常的温和。
王国强的眉峰唰地皱紧,伸手将丫丫抱起来搂在怀里,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:“他来干啥?”
“还能啥,说他家三轮车坏了,来借打气筒和扳手修修。我看也不是啥大事,就找给他了。”
春花见他脸色绷得紧,愣了愣,手里的碗顿了顿——她从没见王国强对谁的名字这么敏感过。
“他就没说别的?”王国强盯着她,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,仿佛王志国每说一句话都藏着猫腻,“没扯东扯西提别的事?”
春花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脸颊泛起层薄红,低头摆碗筷:“就……就夸了我两句,说我能干,说你有福气娶着我。”
这话她说得轻,心里却翻起点微澜。自小她就因那壮实的身板遭人笑话,村里的婆娘私下笑她“粗得像头犍牛”,汉子们见了也只当她是能扛活的劳力,从没人这般温声夸过她。
嫁给王国强时,她总觉得是自己这副能干活的身板占了便宜——毕竟村里数他长得最周正,脾性又稳。
这些年她便拼了命地操持,地里的活计抢着干,家里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帖,就想对得起这份“福气”。
如今连村里最滑头的王志国也说她好,她忽然觉得,那些起早贪黑的累,都值了。
“别听他胡扯,少和他来往。”王国强没留意她眼底的亮,只沉声道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丫丫的后背——王志国那人心眼多,嘴甜得像抹了蜜,肚子里全是坏水,他可不想春花被缠上。
“知道啦,你说啥我都听。”春花温顺地点头,把盛满玉米粥的碗推到他面前,又给丫丫舀了小半碗,忽然想起什么,随口嘟囔:“对了,王志国还说,本来想去桃花家借打气筒的,又怕她家没有,才来咱这。你说奇不奇?桃花家连个自行车都没有,哪会备着打气筒啊。”
这话像颗石子,猛地砸进王国强心里。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,粥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,却半点暖意都没沾上——王志国哪是借扳手,分明是故意来敲警钟的。
桃花家没车是全村都知道的事,他偏提一嘴,不过是在暗示:你惦记的车,我还盯着呢。
王国强放下筷子,喉结滚了滚。丫丫在他怀里蹭了蹭,他却没心思应。
得赶紧凑钱,必须在王志国之前把车买回来,不然以那家伙的性子,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更难缠的事来,到时候连累了春花和丫丫,就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