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7章 冥婚

我们村有个规矩,年轻人死了,没结婚的,不能进祖坟。只能葬在后山那片乱葬岗上,孤零零一个土包,连块像样的碑都不能立。老人们说,没成家的人,魂不全,进了祖坟会搅得祖宗不安宁。

阿莲姐就是没成家就走的。

她大我十岁,住在我家隔壁。我记得她长得好看,两条辫子又黑又粗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她在镇上裁缝铺学手艺,本来那年腊月就要跟铺子老板的侄子定亲。可入秋的时候,她忽然病了,高烧不退,送到镇上医院,说是急性脑膜炎,没两天人就没了。

阿莲死那天晚上,村里出了怪事。

先是狗。全村十几条狗,从傍晚开始就叫,不是平时那种叫法,是夹着尾巴、拖着长音的嚎,听着像哭。然后是风。那晚一丝风都没有,可阿莲家的门栓一直“咣当咣当”响,像有人在外面推门。

我躲在被窝里,听见外面有唢呐声。

那唢呐吹得极喜庆,《百鸟朝凤》的调子,嘀嘀嗒嗒,从村口方向慢慢往村里来。半夜三更,谁家办喜事?我推醒我爸,他侧耳听了听,脸色变了,披上衣服出门去看。没一会儿就回来了,脸色铁青,把门栓从里面插死,又搬了张桌子顶在门后。

“咋了?”我妈问。

“别说话,睡觉。”我爸声音发紧。

我偷偷从窗户缝往外看。月光底下,村道上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可那唢呐声还在响,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了阿莲家门口。停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,又慢慢往村外去了。

那唢呐声走远之后,全村安静得吓人。连狗都不叫了。

第二天,阿莲家里人就发现棺材出了事。

阿莲的棺材停在她家堂屋里,是口薄皮棺,她家穷,买不起好的。她妈早上给棺材上香,发现棺材盖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双男人的黑布鞋,鞋底沾着黄泥,整整齐齐摆在棺材正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