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了。”刘仙婆说,“男方把人接走了。”
阿莲这才被葬进了后山乱葬岗。下葬那天,天阴得厉害,可就是不下雨。棺材落土的时候,有人看见远处山路上停着一顶红轿子,纸糊的,在风里轻轻晃。等棺材埋好,那轿子也没了。
这事本该完了。可前年,村里修路,要迁后山那片坟。阿莲的坟被挖开时,我在场——我已经三十多了,正好回村办事,跟着去看热闹。
棺材打开,里面骨头还在,红嫁衣烂成了碎片。可棺材底上,并排躺着两具骸骨。
一具是阿莲的,另一具是男的,骨头比阿莲的大一圈,手骨搭在阿莲的腰骨上。两具骨头中间,整整齐齐摆着一双黑布鞋。
鞋底干干净净,一点泥都没有。
迁坟的人谁也不敢动那具男骨。最后是阿莲的弟弟把两具骨头一起收进新棺材,重新葬在了村后新划的坟地里。
下葬那天,我又听见了唢呐声。
远远的,从山那头传来,还是《百鸟朝凤》,嘀嘀嗒嗒,吹得又喜庆又凄凉。我循声望去,山路上空荡荡的,可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纸灰味,像是谁家刚烧了纸。
我低下头,看见脚边的泥地上,有一串浅浅的脚印,往新坟的方向去了。
脚印很小,像是女人的。可旁边还有一行脚印,比女人的大一圈,并排走着,一步一步,踩得稳稳当当。